官兵打到山上,所有的道路都被封死,秦菀儿倚在门框,得来的确是马贼被剿灭的消息。

    这回是裴敬玄领兵,她听过,他领兵从不留活口,即便是老弱妇孺。

    她一介弱女子,被强行掳到山寨,已属不幸,可她什么都没做,却要被当作马贼的妻妾,仍由官兵宰杀。

    秦菀儿不甘心,素手紧捏在摇篮上,她才十六岁,却要为了这个孽种,活生生断送性命,她不甘心。

    望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婴孩,只觉得他睡得那么香甜,皮肤像她那样白,鼻子像她那样玲珑,可惜这嘴巴却像他那个被五马分尸的马贼父亲。

    秦菀儿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,只要这个孩子消失,自己是不是能够换回一线生机呢?

    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。

    我的孩子,为什么偏偏,你的嘴巴如此像你的父亲呢?

    一个人送命,好过两人送命。

    她的神色趋向癫狂,双眼饱含贪婪,她仍眷恋凡尘,她舍不得死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,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平静,看待孩子的目光几乎已是死物。

    这时,摇篮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声,她柔声轻哄,终于把他哄入睡。

    在一片寂静之中,她把包裹着婴孩的布料覆盖到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悄无声息,终于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她却不知,这一切都已被人纳入眼中。

    裴敬玄带兵踏进房门,秦菀儿下意识转过头,嘴角小幅度上扬,得意和轻蔑还未从脸上散开,漆黑的瞳仁直愣愣地望进裴敬玄的眼里。

    裴敬玄望见了死亡之海的味道。

    以她为中心,她的眼神就仿佛是一个黑色漩涡,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纳到她的身上,从那深渊之中,仿佛有无数只眼睛,那是恶灵的眼睛。